本文轉(zhuǎn)載自公眾號:丁說旅游,作者:丁盟
去年秋天在蘇州拙政園,我碰到個老太太坐在“與誰同坐軒” 的石凳上,手里攥著張舊照片 —— 那是她三十年前和老伴在這拍的。月光穿過竹葉落在她肩頭,她指著軒柱上 “與誰同坐?明月、清風(fēng)、我” 的題刻,跟我說:“當(dāng)年他總笑我,看個亭子還能發(fā)呆半天。現(xiàn)在才懂,發(fā)呆的不是我,是這風(fēng)、這月,把人的心勾住了。”
這就是意境的魔力。它從不是亭臺樓閣的木料磚瓦,而是能勾著人記一輩子的念想?,F(xiàn)在文旅圈都在說“體驗(yàn)內(nèi)卷”,景區(qū)比著建網(wǎng)紅打卡點(diǎn)、搞高科技設(shè)備,可游客逛完還是會說 “沒意思”—— 問題就出在沒摸到 “意境” 的門:前者是給眼睛看的熱鬧,后者是讓心靈安窩的溫柔;前者是 “來了拍張照”,后者是 “走了還想聊”。
一、破題:有景觀≠有意境,差的是那點(diǎn) “走心的溫度”
常聽景區(qū)運(yùn)營者抱怨“我們建了仿古街、種了千畝花,怎么還是留不住人?” 其實(shí)答案很簡單:你只給了游客 “看的東西”,沒給 “想的空間”。
XX有個新建的仿古小鎮(zhèn),我去年去過一次。青石板路鋪得整整齊齊,紅燈籠掛了一條街,連店鋪的招牌都長得差不多—— 可走完全程,我只記得手里的奶茶灑了半杯,還有到處喊 “掃碼送小禮品” 的店員。為啥?因?yàn)樗?“標(biāo)準(zhǔn)” 了,標(biāo)準(zhǔn)到?jīng)]有一點(diǎn) “人氣”:沒有老奶奶坐在門口納鞋底,沒有小孩追著蝴蝶跑,連墻上的楹聯(lián)都是電腦字體打印的,讀著一點(diǎn)味道都沒有。這就是典型的 “有景觀無意境”—— 像個精致的塑料花,好看,卻沒有活氣。
再看杭州西湖,誰沒見過湖?可為啥全世界的人都愛來?上次我在斷橋邊碰到個北京來的游客,蹲在雪地里拍殘雪,他說:“我不是來拍橋的,是來拍‘許仙等白娘子’的勁兒。你看這雪落在橋欄桿上,一半化了一半沒化,就像倆人等著等著,時光都慢了。” 你看,西湖的水、斷橋的雪,早就不是單純的風(fēng)景了 —— 雷峰塔的影子里裹著禪意,蘇堤的柳絲牽著蘇東坡的故事,連湖里的荷花,都因?yàn)?“接天蓮葉無窮碧” 的詩,多了幾分雅氣。這就是 “景觀為骨,意境為魂”—— 景是死的,可魂是活的,能住進(jìn)人心里。
建筑大師貝聿銘說過:“好的設(shè)計是讓光線做設(shè)計。” 我覺得好的景區(qū),是讓意境做導(dǎo)游 —— 它不用喊你 “快來看這里”,卻能讓你走著走著就停下腳步,心里冒出一句 “呀,這地方真好”。
二、法則一:情景交融—— 給每處風(fēng)景裝個 “情緒開關(guān)”
意境的核心,其實(shí)就是“景” 和 “情” 撞出的火花。就像你看一部好電影,不是記住了每個鏡頭,是記住了鏡頭里的情緒 —— 景區(qū)也一樣,要讓游客看到景的時候,心里能 “咯噔” 一下。
蘇州留園的“冠云峰”,我前兩年遇雨時見過一次,現(xiàn)在想起來還覺得妙。那石頭本身就奇,像從天上掉下來的一塊玉,可光有石頭不夠:旁邊得有 “浣云沼” 的水,把石頭的影子映在水里,像石頭在水里 “照鏡子”;上頭得有 “冠云樓” 的窗框,把石頭框成一幅畫;最好再下點(diǎn)雨,雨滴打在石頭上 “噠噠” 響,落在水里濺起小圈圈 —— 這時候再看旁邊 “揖峰軒” 的題字,“揖峰”,不是 “看峰”,是 “跟峰作揖”,一下子就把你從 “游客” 變成了 “和石頭聊天的人”。
想做到這點(diǎn),其實(shí)不用搞多復(fù)雜,記住“三感原則” 就行,都是游客能實(shí)實(shí)在在摸到的:
視覺造境:讓風(fēng)景有“層次”
黃山的始信峰,我第一次去的時候沒懂為啥叫“始信”,直到站在觀景臺 —— 遠(yuǎn)處的天都峰剛好卡在前面的山坳里,像畫框里的畫,云霧飄過來的時候,天都峰時隱時現(xiàn),你才明白 “哦,原來站在這,才真信了黃山天下奇”。這就是 “借景” 的妙處,不是把所有景都堆在你面前,是讓景跟景 “搭伙”,搭出層次感。
感官補(bǔ)境:讓體驗(yàn)有“味道”
無錫拈花灣我去過兩次,最喜歡晚上的荷塘。路燈是暖黃色的,照在荷葉上,禪樂從遠(yuǎn)處飄過來,淡淡的荷香裹著風(fēng),吹在臉上涼絲絲的。有次我看見個小姑娘,坐在荷塘邊的石頭上,閉著眼睛聽了半小時音樂,她說“本來跟爸媽吵架了,聽著這歌,聞著這香,心里就軟下來了”。你看,意境不只是看的,是聽的、聞的、摸的,是能鉆進(jìn)你感官里的。
文化點(diǎn)睛:讓風(fēng)景會“說話”
紹興沈園的“釵頭鳳” 碑,我每次去都能看見有人在那抹眼淚。石碑是斷的,字是陸游寫的,“紅酥手,黃藤酒”,每個字都帶著疼。有次碰到個女士,對著碑讀了一遍又一遍,她說“我跟我先生吵了架,來這看看,覺得倆人過日子,哪有不鬧別扭的,別像陸游和唐琬一樣,錯過了才后悔”。一塊斷碑,因?yàn)橛辛斯适?,就成了游客?“情緒出口”—— 這就是文化的力量,能讓死的景,說出活的話。
三、法則二:留白寫意—— 別把游客的 “想象” 堵死
東方人做事講究“留三分余地”,造意境也一樣 —— 別把啥都給游客看明白,得留塊地方讓他們自己想。
張家界的云海,我見過最妙的一次是清晨五點(diǎn)。天還沒亮透,云霧把峰林裹得嚴(yán)嚴(yán)實(shí)實(shí),只露出幾個尖尖的頂,像浮在天上的小島。同行的攝影師說“要是太陽出來,云散了,峰林全露出來,反而不好看了”—— 可不是嘛,你看得到全貌,就沒了 “這云后面藏著啥” 的念想,沒了念想,就沒了味道。
反面例子就是前兩年火過一陣的“塑料花海”。我朋友去打卡,發(fā)朋友圈說 “花是假的,風(fēng)是熱的,連拍照的笑容都是裝的”。那片花海我看過照片,一眼望不到頭的粉色塑料花,整整齊齊的,像工廠里生產(chǎn)出來的 —— 你說它不好看嗎?拍照確實(shí)亮堂,可你站在里面,聞不到花香,摸不到花瓣的軟,連風(fēng)吹過來,花都不會動一下。游客心里想的不是 “哇,好漂亮”,是 “趕緊拍兩張,拍完走”—— 因?yàn)樗?“滿” 了,滿到?jīng)]給想象留一點(diǎn)空間。
反觀日本京都的哲學(xué)之道,我前年四月初去過一次。櫻花樹不是密密麻麻種滿整條路,是一棵一棵錯開的,有的長在民居門口,有的靠在小溪邊,石板路留得寬寬的,能讓人慢慢走。有個當(dāng)?shù)嘏客浦鴭雰很?,嘴里哼著小調(diào),櫻花花瓣落在嬰兒車上,她就停下來,輕輕把花瓣摘下來。我跟在后面走,沒急著拍照,就覺得“這樣真好”—— 不用有人告訴你 “這里是賞櫻點(diǎn)”,你自己就能感受到 “人與自然湊在一起的舒服”。
想做到“留白”,其實(shí)就三個 “不”,運(yùn)營者記牢就行:
不堆砌景觀:別讓景“擠” 著景
麗江古城我去過幾次,最喜歡的是獅子山腳下的小巷子。那里沒什么商鋪,就幾家本地人開的小茶館,門口擺著三角梅,溪水從門前流過,有老奶奶坐在門檻上織毛衣。有次我在巷子里坐了一下午,沒逛景點(diǎn),就看老奶奶織毛衣,聽溪水響—— 這就是沒堆砌景觀的好處,景和人能 “喘口氣”,游客也能跟著慢下來。
不直白解讀:別把“答案” 直接說出來
福建武夷山的“一線天”,我第一次去的時候,導(dǎo)游只說了句 “最窄的地方只有 30 厘米,胖點(diǎn)的朋友得側(cè)著身子過”。我跟著人群慢慢走,走到最窄的地方,抬頭只能看見一條細(xì)細(xì)的光,風(fēng)從頭頂吹下來,涼颼颼的。有個小孩喊 “媽媽,我們在山洞里找星星呢”—— 你看,不用解釋 “一線天是怎么形成的”,孩子自己就能想出 “找星星” 的浪漫。要是導(dǎo)游拿著喇叭說 “這是地殼運(yùn)動形成的”,反而掃了興。
不填滿時間:給游客留“發(fā)呆” 的空
杭州西溪濕地我最愛坐搖櫓船,船夫不會催你“快看看這邊的蘆葦”,就慢悠悠地劃著,你想說話就跟你聊兩句,不想說話就讓你自己看。有次我在船上看見蘆葦叢里有只水鳥,一動不動地站著,船夫說 “那是蒼鷺,在等魚呢”,我們就停下來,盯著那只鳥看了十分鐘,直到它叼著魚飛走。要是行程排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,哪有這十分鐘的驚喜?
四、法則三:敘事共鳴—— 讓游客變成 “故事里的人”
意境不是擺在那的風(fēng)景,是能讓人“走進(jìn)去” 的故事。就像你看一本好書,不是記住了情節(jié),是覺得 “我好像也經(jīng)歷過這事”—— 景區(qū)的故事,也得讓游客覺得 “我也能摻一腳”。
西安大唐不夜城的“盛唐密盒”,我和朋友去的時候,她被“房玄齡” 點(diǎn)了名。“房玄齡” 問她 “唐朝的長安城有幾個城門啊?” 她想了半天,說“八個?” 旁邊的 “杜如晦” 笑著說 “姑娘差啦,是十二座城門!不過看你長得像盛唐的小美人,就罰你唱首唐詩吧”。朋友紅著臉唱了首《靜夜思》,周圍的游客都跟著拍手,她下來的時候說“我好像真的當(dāng)了一回唐朝的姑娘”。
你看,火的不是演員穿的唐裝,是游客能“參與” 的快樂 —— 不是站在旁邊看 “別人演盛唐”,是自己也能 “演一段盛唐”。答對題的自豪,答錯題的害羞,這些小情緒湊在一起,就把 “盛唐” 從歷史書里的字,變成了心里的記憶。
云南沙溪古鎮(zhèn)的運(yùn)營,更讓我覺得“會講故事” 的重要性。那地方?jīng)]麗江熱鬧,卻留著馬幫文化的活氣。我去年去的時候,跟著馬幫走了半小時山路,馬幫的李大哥教我怎么牽馬繩,說“這馬叫阿黑,跟著我走了十年山路,比我還認(rèn)路”。到了山頂,他從背簍里拿出烤土豆,外皮焦焦的,咬一口滿是香味。他說 “以前馬幫走山路,就靠這個填肚子”—— 我拿著烤土豆,看著遠(yuǎn)處的山,突然就懂了 “馬幫的辛苦和快樂”,不是博物館里的照片能比的。
后來我在沙溪的鐵匠鋪里,幫老匠人遞了一次鐵錘,他教我怎么把燒紅的鐵打扁,火星子濺在手上,有點(diǎn)燙,卻覺得特別有意思。離開的時候,老匠人說“下次來,我教你打馬蹄鐵”—— 你看,游客要的不是 “我去過沙溪” 的打卡,是 “我在沙溪當(dāng)過馬幫、打過鐵” 的歸屬感,是 “我也是沙溪故事里的一個人” 的念想。
五、避坑:別讓“商業(yè)化” 把意境的 “微光” 吹滅
現(xiàn)在很多景區(qū)的意境,不是“造不出來”,是被 “商業(yè)化” 給毀了。就像煮一碗好湯,本來火候剛好,非要往里加一堆味精、香精,最后湯是鮮了,卻沒了本身的味道。
前年去某古鎮(zhèn),我看見一座清代的石拱橋,挺有味道的,可走到橋邊就愣了—— 橋的一邊是家奶茶店,掛著霓虹燈牌,寫著 “第二杯半價”,店員用大喇叭喊著 “網(wǎng)紅奶茶,不好喝不要錢”;橋的另一邊,有個老奶奶坐在竹椅上織藍(lán)布,手里的梭子慢悠悠的,陽光落在她的藍(lán)布上,像撒了層碎銀。游客都圍著老奶奶拍照,沒人理奶茶店 —— 你看,游客不是不喜歡商業(yè)化,是不喜歡商業(yè)化 “搶了意境的風(fēng)頭”。
還有個江南古鎮(zhèn),為了防滑,在青石板路上鋪了塑膠墊,橘紅色的,跟青石板的顏色一點(diǎn)都不搭。有個老爺爺蹲在路邊嘆氣,說“我小時候在這跑著玩,青石板是涼的,下雨天會反光,現(xiàn)在鋪了這東西,連腳感都變了”—— 你說塑膠墊實(shí)用嗎?實(shí)用??伤鼩Я饲嗍宓?“古味”,毀了游客 “踩在老街上” 的感覺,這就是 “撿了芝麻丟了西瓜”。
想守住意境,其實(shí)就兩個底線,運(yùn)營者別碰就行:
商業(yè)要“藏”,別 “顯”
蘇州平江路的商鋪,就做得特別好。奶茶店的招牌是木質(zhì)的,跟旁邊的古宅一個顏色;文創(chuàng)店的門臉沒做夸張的裝修,就掛了個小燈籠,寫著“小玩意”;連賣冰淇淋的推車,都是竹編的 —— 你走在里面,不覺得是在 “逛商業(yè)街”,覺得是在 “逛老巷子”,順便買個小玩意。商業(yè)是為了方便游客,不是為了 “搶鏡”,藏在風(fēng)景里的商業(yè),才是好商業(yè)。
文化要“融”,別 “貼”
紹興魯迅故里,我每次去都覺得舒服。“咸亨酒店” 里賣的是茴香豆、黃酒,不是漢堡可樂;“三味書屋” 里保留著原來的書桌,魯迅刻的 “早” 字還在,不是改成賣文創(chuàng)的柜臺;連街上的店員,穿的都是民國時期的布衫,說話溫溫柔柔的 —— 你不會覺得 “這是在硬搞文化”,會覺得 “哦,魯迅當(dāng)年可能就是這樣生活的”。文化不是貼在墻上的標(biāo)語,是融在吃的、住的、玩的里的,是游客能實(shí)實(shí)在在感受到的。
六、終極價值:意境是景區(qū)的“永久飯票”
現(xiàn)在網(wǎng)紅景點(diǎn)更新得比手機(jī)還快,今天火個“天空之鏡”,明天火個 “粉色沙灘”,可火不了半年就沒人去了 —— 為啥?因?yàn)樗鼈冎挥?“噱頭”,沒有 “意境”,游客去一次就夠了,不會想再來。
南京紅山森林動物園的“黎明狼嚎”,我去年冬天去體驗(yàn)過一次。凌晨五點(diǎn),天還黑著,我們握著工作人員的弱光電筒,慢慢走到狼舍旁邊。周圍特別靜,只有風(fēng)吹過樹林的聲音,突然,一聲狼嚎從里面?zhèn)鞒鰜?,接著是第二聲、第三聲,整個山林好像都醒了。有個小朋友抓著媽媽的手,小聲說 “媽媽,狼在跟我們打招呼嗎?”—— 那時候,沒人想著拍照,沒人想著發(fā)朋友圈,大家都屏住呼吸,聽著狼嚎,看著狼在籠子里慢慢走。離開的時候,那個小朋友說 “我以后要保護(hù)動物”—— 你看,意境能給游客的,不只是 “好玩”,還有 “感動”,還有 “念想”,這些是網(wǎng)紅景點(diǎn)給不了的。
安徽宏村,我春天去過一次。早上霧還沒散,村民在月沼邊洗菜,竹籃在水里晃,倒影也跟著晃;有個畫家坐在旁邊寫生,畫筆在紙上“沙沙” 響;游客都輕聲說話,怕把霧吵散了。有個阿姨跟我說 “我每年都來一次,不是來看月沼的,是來感受這份安靜的 —— 在城里待久了,心都是亂的,來這坐一坐,心就靜下來了”。
這就是意境的終極價值:它讓景區(qū)從“一次性買賣”,變成了 “游客的心靈老家”。游客來了,不是 “打卡就走”,是 “想多待一會兒”;走了,不是 “忘了就好”,是 “想什么時候再來”;甚至?xí)笥颜f “你一定要去那個地方,那里真好”—— 這才是景區(qū)最值錢的東西,比任何網(wǎng)紅營銷都管用。
文旅產(chǎn)業(yè)的競爭,到最后拼的不是誰的設(shè)施好、誰的景點(diǎn)多,是誰能讓游客“走心”。當(dāng)景區(qū)不再想著“怎么多賣一張門票”,而是想著 “怎么讓游客在這里找到心靈的舒服”,就真正摸到了運(yùn)營的最高境界。
就像西湖的水、蘇州的園、黃山的云,它們火了上千年,不是因?yàn)轱L(fēng)景有多特別,是因?yàn)樗鼈兡茏屆總€來的人,都找到屬于自己的那一份“念想”—— 可能是斷橋邊的一場雪,可能是留園里的一場雨,可能是宏村的一縷霧。這份念想,就是意境,就是景區(qū)最珍貴的財富,也是文旅最動人的浪漫。
景區(qū)造境,才是最高級的運(yùn)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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標(biāo)簽:景區(qū)造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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